093：把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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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略抬了抬眼梢，目光扫过秦氏，这一路赶来秦氏也没歇半刻，沿途又说了许多话，这会子本来就有些精神不济，平常鲜少出门，肤色看来不太好，显得像是生了病似。这位四奶奶，乍然瞧去却也少不得叫人惊艳一番，可细看之下，还是一团孩子气，脸上稚嫩尚未褪去，那双眸子清澈明亮，身上穿着家常服，虽是极好料子，却因赶路显得有些褶皱，梳着简单发鬓，通身不过头上一只白玉簪子，手腕上一对红珊瑚珠，尚且不及阮氏身边大丫头装扮。
据说这位四奶奶是庶出，看来果然不错，这般小家子气。
管事嬷嬷暗暗腹诽，面上却不露。出乎意料地“噗通”一声跪地上，连连磕了三个头，倒弄得屋里人皆愣住，不晓得这是唱哪门子戏。
只听得那管事嬷嬷殷殷道：“奴婢也是昨儿才得了消息，只因现如今属闲时，庄子上人大多都打发家去尚且没有赶来，奴婢这里人手不足，当家又因旧疾复发，因此不得来见夫人、四奶奶、四爷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委实叫人责怪不起来，连语气也和先是不一样。用力挤了挤眼睛，挤出两滴泪来，一边用帕子擦拭，一边又道：“奴婢去岁冬天便晓得如今奴婢们都是夫人、四爷人了，去岁冬天，原是进来请安，却因难民一事，当家怕这里离了人出事，一家大小也都守这里。岂料，难民一事一直耽搁到了年后，总算城里城外都平稳了，奴婢前儿便去了府里，却因门上告诉奴婢，四奶奶、夫人皆不得闲，奴婢们才没有及时去请安问好。只得叫人传了话，大概是门上人一时混忘了，不曾将话带到。奴婢们为此亦是寝食难安……”
没想到一时之间就找了这多不得去拜见缘故，明玉微微眯了眼，用眼梢瞄了一些楚云飞，楚云飞仿佛只注意着手里茶碗，根本没听下面管事嬷嬷说话。
忽地想起一件事来，她希夷记得有人说过，着庄子上管事是楚大夫人陪房，便微微蹙眉，疑惑道：“你们当家姓胡？”
那管事嬷嬷立即点头，又忙道：“迟迟不曾拜见夫人、四奶奶、四爷，还望夫人、四奶奶、四爷莫要怪罪。奴婢们以前就想着见见夫人，只是……”
只是秦氏这些年从来不得见这些下人罢了，应该说，她只晓得自己人慢慢都被剔除了，换了都不知道是那些。
明玉好似没听见她话，仍旧自顾自地道：“倘或我没有记错话，你们当家应该是大伯母陪房吧？”
陪房可比不得身为楚家家奴，陪房也算是娘家陪给嫁出去女儿财产，也就是说他们是楚大夫人财产，什么时候变成秦氏、四爷人了？这女人嫁妆，夫家是没有理由正大光明去占有。管事嬷嬷这般说，倒好像楚云飞他们占了楚大夫人东西。
不晓得是不是这位管事嬷嬷口误，她若说现如今楚云飞、秦氏手底下做事还使得，事实亦是如此。可若是说是他们人，那他们岂不是要背弃楚大夫人。或许管事嬷嬷这样说是为了显得亲近一些，不过明玉立即就抓住了她话里诟病。
要知道大夏朝讲究仆从忠心原则，即便他日主人家开恩脱了奴籍，后者又飞鸿腾达，见了原来主人，仍旧要以奴自居。而背弃原来主子私自认他人为主子视为不忠，不忠之人如何敢用？
即便他们正儿八经地来拜见秦氏等人，也是因为现如今他们手底下讨生活，只是他们一时衣食父母，归根结底，他们仍旧是楚大夫人人。可即便他们不是秦氏人，现如今秦氏手里讨生活，没去见就是没去见，只能请罪，哪里由得这般辩解？
除非，他们为楚大夫人办事时，办砸了也是这样为自己辩解。可就明玉看来，楚大夫人未必会听这些吧？其次，他们这也根本不是办了差事那样简单。
那管事嬷嬷愣了愣，楚云飞和秦氏也没想到明玉反应这般迅速，楚云飞干脆，摆出一副等着看明玉处理样子来。
明玉带着几分深意面带微笑盯着那嬷嬷，那嬷嬷慢慢明白过来，好似被人打了一耳光，暗悔自个儿不该小瞧了这位四奶奶，不过一字之差，就被抓住了。半晌才道：“是奴婢说错话了，奴婢两口子得大夫人赏识，夫人厚待方得幸为夫人分忧……”
明玉微微点头，很是和气地道：“既然你们当家旧疾复发，就该好好养着，虽你们如今不大伯母手底下当差，终究是大伯母人，我年纪小，辈分也小，你们是伺候过长辈，若是有个好歹，大伯母怪罪下来，我也不当好说。其他事都罢了，你回去告诉你们当家，好好养着，这里不必他费心想着了。等养好了再说吧！”
说罢忙叫香桃扶她起来，她却大惊道：“这如何使得，虽这庄子是当家打理，奴婢也帮着料理一些琐事。如今四奶奶和夫人来小住些日子，带来这些人未必对这里熟悉，奴婢虽粗笨，到底比他们对这里熟悉一些。”
“这里统共也没多大地儿，再说你们当家不好，身边总离不得人，只怕你留这里，心里也想着家里。”
那管事嬷嬷还要说话，香桃硬拽着她起来，一边笑道：“我们姑奶奶是宅心仁厚，嬷嬷才见还不晓得，姑奶奶既然如此说了，便是诚了心。你们当家病了，若是您也因此病了，岂不是我们姑奶奶罪过？”
后面一句味儿就变了，那是诚心叫明玉为难，之前不是一再强调他们可是楚大夫人人，话说回来，若不是仗着自个儿是楚大夫人人，能这般硬闯进来么？
管事嬷嬷虽有阮氏身边邱嬷嬷告诫，才守这里等着见四奶奶，不曾想到四奶奶心思那样多，就连身边丫头也伶牙俐齿。她一张嘴如何说得过两张嘴，再者，四奶奶言辞虽不饶人，态度却还和顺。
这一点倒还预料之中，这样性子人，脸上面是容易过不去，她今儿强来反倒不好，不如家去。这般想着，又看了秦氏一眼，朝秦氏磕了头，方慢慢退出去。横竖这庄子他们经营多年，也都是他们人，就算他们不这里守着，这头有个什么事儿，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就知道了。
既然敬着他们是楚大夫人人，态度才这般和顺，那就好好利用这个关系。
那嬷嬷一走，楚云飞就盯着明玉笑问：“接下来还打算怎么做？”
明玉想也没想就道：“他们可是大伯母人，我一个小辈只能敬着他们。把城里好大夫请来好好给他们瞧瞧病症才好，没得一到咱们手底下做事便病病伤伤，没得好像咱们带着晦气似。”
说完才想起秦氏也场，她这样拿主意，只怕不妥，忙起身垂着头朝秦氏道：“儿媳自以为是了……”
秦氏慈爱地笑了笑，摆手道：“旁不说，刚才我便没抓住她话里诟病来，真正是年纪大了，现如今想管也管不了了。这些都是你们小两口，你们自个儿管着吧，我这一回只是来庄子里逛逛，可没别事。回头去城里买几尾活蹦乱跳鱼来，我就学着那姜公钓鱼去吧！若是那天运气好，咱们还可加菜……”
说着屋里气氛便轻松起来，卧房已整理好，楚云飞去外面见他那些朋友，秦氏回屋里歇歇。明玉却没闲下来，吩咐香桃取了银子出来，去找阿阳，趁着城门关闭前，将城里保和堂好大夫请来。
香桃虽有些明白明玉意思，却忍不住道：“姑奶奶何苦对他们这样好，姑奶奶还不晓得呢，听莲月他们说，今儿姑爷、王管事来了之后，这别院乱成一团，幸而有姑爷带来其他人帮着整理，方整理出来，那胡管事一家却连人影子也没见着。到晌午，才冒出这么一个自以为是管事嬷嬷来。说什么不晓得夫人、姑奶奶什么时辰到，方迎接迟了……还有呢，莲月她们来收拾屋子时，屋里还放着衣物，与那位管事嬷嬷今儿身上穿得差不多，且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咱们，这屋子原是他们住着！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人，配不配住这样地方！”
气呼呼地样子委实不想平常香桃，莲蓉从秦氏卧房出来，双手合十，万幸地道：“幸而他们一家还没那样糊涂，搬进这正屋里住，否则这地方咱们夫人、少奶奶也住不得了。”
“可想想其他屋子让这起子人住过，奴婢们住着也觉膈应很！”
明玉出声制止：“把柄越多才越好不是么？”
两个丫头这才打住，莲蓉道：“奴婢去找莲月，让她把这些都记下来，没得到时候大夫人理论起来，反而一时说不清楚，还有那些衣裳，也要好好收着才是！”
说罢交代小丫头去秦氏卧房当差，她提着裙摆去寻莲月了。
香桃见她走远了，也拿着银子去找小厮阿阳。今儿阿阳、阿寻也是骑马来得，他们有都有些功夫底子，骑术也不错。拿了银子便上马飞奔而去，果然城门关闭前，用一辆两只马马车，将保和堂好坐堂大夫请了来。那马车上还挂着这位大夫出诊标志，一路招摇过市，只当是初初去了庄子上夫人或者四奶奶不好，哪知却是去为胡管事瞧病。
自然，这消息一时并没有传开，等传开却是隔天早上。
周嬷嬷、魏妈妈等人忙了一个时辰，总算弄了两桌席面出来。楚云飞和那些要连夜赶路皆外面那院子厢房中吃了。
明玉和秦氏里面，吃过饭。楚云飞进来辞行，明玉也将他行装派人送出去了，他们一路准备了两辆马车，除此之外一人一匹马，夜里轮换着赶车……
楚云飞竟然也絮絮叨叨说起这些琐事，明玉越听越不舍，只是不好表露出来。秦氏亦是千叮嘱万嘱咐，外面人叫婆子连着进来催了两次。明玉亲自给楚云飞穿上大氅，这也是明玉首次这么顺利地完成这个看起来本来就简单事，楚云飞深深注视明玉一眼，转身而去。
明**脚好似不听使唤，跟着追出门外，外面点了灯，却也抵不过漆黑夜色，楚云飞背影越来越模糊，慢慢一点儿也看不见了，明玉也觉得自个儿好似被掏空，少了些什么。
不料，那熟悉影子又慢慢出现视野里，明玉眨巴着眼睛，楚云飞眉梢都带着笑意，道：“还有一事忘了说，今儿管事去找镖头明儿一早才来，我特意叮嘱过了，这一次镖头不同以往，你叫她们住里面也使得。这里虽安全，终究怕那些熟悉这里人动了歪心思。”
明玉点点头，楚云飞眼眸好似夜空，漆黑而闪动着点点星光，那些星光又似漩涡，深深将人吸引住。
“不用担心我，倘或顺利，半个多月便能回来。”
明玉结巴了半晌才道：“这样说来，你也不必担心我和娘，我会好好照顾娘。”
楚云飞笑道：“我自然不担心，我已打点周全。”
说得这样自信，都要走了还忘不了打击她一下，明玉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赌气似转身朝屋里去，却被楚云飞抓住了她手，轻轻一拽她便落入他怀里。下一刻就听到他有力心跳声，明玉本想着挣脱开，一想这心跳声也要些日子才能听见，便放弃了挣扎。直到耳边响起一阵笑声，明玉推开楚云飞，道：“走吧，没得那些人又来催！”
楚云飞哈哈大笑而去，那笑声空中旋盘良久方慢慢散去。
香桃拿了披风出来，隐忍着笑意道：“姑奶奶是打算今儿晚上不进屋么？”</P></DIV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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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略抬了抬眼梢，目光扫过秦氏，这一路赶来秦氏也没歇半刻，沿途又说了许多话，这会子本来就有些精神不济，平常鲜少出门，肤色看来不太好，显得像是生了病似。这位四奶奶，乍然瞧去却也少不得叫人惊艳一番，可细看之下，还是一团孩子气，脸上稚嫩尚未褪去，那双眸子清澈明亮，身上穿着家常服，虽是极好料子，却因赶路显得有些褶皱，梳着简单发鬓，通身不过头上一只白玉簪子，手腕上一对红珊瑚珠，尚且不及阮氏身边大丫头装扮。
据说这位四奶奶是庶出，看来果然不错，这般小家子气。
管事嬷嬷暗暗腹诽，面上却不露。出乎意料地“噗通”一声跪地上，连连磕了三个头，倒弄得屋里人皆愣住，不晓得这是唱哪门子戏。
只听得那管事嬷嬷殷殷道：“奴婢也是昨儿才得了消息，只因现如今属闲时，庄子上人大多都打发家去尚且没有赶来，奴婢这里人手不足，当家又因旧疾复发，因此不得来见夫人、四奶奶、四爷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委实叫人责怪不起来，连语气也和先是不一样。用力挤了挤眼睛，挤出两滴泪来，一边用帕子擦拭，一边又道：“奴婢去岁冬天便晓得如今奴婢们都是夫人、四爷人了，去岁冬天，原是进来请安，却因难民一事，当家怕这里离了人出事，一家大小也都守这里。岂料，难民一事一直耽搁到了年后，总算城里城外都平稳了，奴婢前儿便去了府里，却因门上告诉奴婢，四奶奶、夫人皆不得闲，奴婢们才没有及时去请安问好。只得叫人传了话，大概是门上人一时混忘了，不曾将话带到。奴婢们为此亦是寝食难安……”
没想到一时之间就找了这多不得去拜见缘故，明玉微微眯了眼，用眼梢瞄了一些楚云飞，楚云飞仿佛只注意着手里茶碗，根本没听下面管事嬷嬷说话。
忽地想起一件事来，她希夷记得有人说过，着庄子上管事是楚大夫人陪房，便微微蹙眉，疑惑道：“你们当家姓胡？”
那管事嬷嬷立即点头，又忙道：“迟迟不曾拜见夫人、四奶奶、四爷，还望夫人、四奶奶、四爷莫要怪罪。奴婢们以前就想着见见夫人，只是……”
只是秦氏这些年从来不得见这些下人罢了，应该说，她只晓得自己人慢慢都被剔除了，换了都不知道是那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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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房可比不得身为楚家家奴，陪房也算是娘家陪给嫁出去女儿财产，也就是说他们是楚大夫人财产，什么时候变成秦氏、四爷人了？这女人嫁妆，夫家是没有理由正大光明去占有。管事嬷嬷这般说，倒好像楚云飞他们占了楚大夫人东西。
不晓得是不是这位管事嬷嬷口误，她若说现如今楚云飞、秦氏手底下做事还使得，事实亦是如此。可若是说是他们人，那他们岂不是要背弃楚大夫人。或许管事嬷嬷这样说是为了显得亲近一些，不过明玉立即就抓住了她话里诟病。
要知道大夏朝讲究仆从忠心原则，即便他日主人家开恩脱了奴籍，后者又飞鸿腾达，见了原来主人，仍旧要以奴自居。而背弃原来主子私自认他人为主子视为不忠，不忠之人如何敢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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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统共也没多大地儿，再说你们当家不好，身边总离不得人，只怕你留这里，心里也想着家里。”
那管事嬷嬷还要说话，香桃硬拽着她起来，一边笑道：“我们姑奶奶是宅心仁厚，嬷嬷才见还不晓得，姑奶奶既然如此说了，便是诚了心。你们当家病了，若是您也因此病了，岂不是我们姑奶奶罪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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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嬷嬷一走，楚云飞就盯着明玉笑问：“接下来还打算怎么做？”
明玉想也没想就道：“他们可是大伯母人，我一个小辈只能敬着他们。把城里好大夫请来好好给他们瞧瞧病症才好，没得一到咱们手底下做事便病病伤伤，没得好像咱们带着晦气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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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、魏妈妈等人忙了一个时辰，总算弄了两桌席面出来。楚云飞和那些要连夜赶路皆外面那院子厢房中吃了。
明玉和秦氏里面，吃过饭。楚云飞进来辞行，明玉也将他行装派人送出去了，他们一路准备了两辆马车，除此之外一人一匹马，夜里轮换着赶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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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**脚好似不听使唤，跟着追出门外，外面点了灯，却也抵不过漆黑夜色，楚云飞背影越来越模糊，慢慢一点儿也看不见了，明玉也觉得自个儿好似被掏空，少了些什么。
不料，那熟悉影子又慢慢出现视野里，明玉眨巴着眼睛，楚云飞眉梢都带着笑意，道：“还有一事忘了说，今儿管事去找镖头明儿一早才来，我特意叮嘱过了，这一次镖头不同以往，你叫她们住里面也使得。这里虽安全，终究怕那些熟悉这里人动了歪心思。”
明玉点点头，楚云飞眼眸好似夜空，漆黑而闪动着点点星光，那些星光又似漩涡，深深将人吸引住。
“不用担心我，倘或顺利，半个多月便能回来。”
明玉结巴了半晌才道：“这样说来，你也不必担心我和娘，我会好好照顾娘。”
楚云飞笑道：“我自然不担心，我已打点周全。”
说得这样自信，都要走了还忘不了打击她一下，明玉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赌气似转身朝屋里去，却被楚云飞抓住了她手，轻轻一拽她便落入他怀里。下一刻就听到他有力心跳声，明玉本想着挣脱开，一想这心跳声也要些日子才能听见，便放弃了挣扎。直到耳边响起一阵笑声，明玉推开楚云飞，道：“走吧，没得那些人又来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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